“小宇快起,今天要模考。”王秀兰轻轻拍着侄子的背,手指触到他后颈温热的皮肤,突然想起2011年那个暴雨天。弟弟在工地上摔断了腿,弟媳留下“出去打工”的字条就再没回来。她抱着襁褓里的小宇站在医院走廊,看着病床上哭骂命运的弟弟,咬咬牙把存折里准备买房的钱取了出来。那时她刚离婚,在纺织厂三班倒,每天骑车四十分钟赶回家给小宇喂奶,车间同事总笑她“奶香味的纺织工”。 上个月家长会,老师拉着王秀兰说:“小宇作文写《我的爸爸》,通篇写的都是您。”她当时红着眼眶摆手:“孩子不懂事。”可晚上给小宇掖被角时,半梦半醒的少年突然嘟囔:“姑姑,你笑起来像我爸……”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——15年,她从39岁熬到54岁,眼角的皱纹比弟弟还深,小宇长到比她还高,却把姑姑活成了父亲的模样。
上周弟弟再婚,新媳妇带来个小女孩。饭桌上弟媳给小宇夹菜,笑着说“以后咱们是一家人”,小宇却把碗往王秀兰这边挪了挪。夜里王秀兰听见弟弟在阳台打电话:“小宇跟我不亲……”她悄悄退回房间,看着衣柜里挂着的几件男士外套——那是她按弟弟的尺码买的,总盼着他能担起父亲的责任。可现在,她摸着小宇换下的校服,上面还沾着篮球场上的草屑,突然明白有些空缺一旦补上,就再也换不回了。 冬至那天小宇放学回来,手里攥着张奖状,非要给她做番茄炒蛋。油溅到他手背上,他吸着气说:“姑姑你歇着,以后我给你做饭。”王秀兰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侄子笨拙翻炒的背影,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叫“姑姑”时,口水顺着嘴角流到她肩上。15年像场漫长的接力赛,她从接棒的人变成了递棒的人,只是那根棒子上,早已刻满了她的温度。